辘辘——

万古楼的马车在紫衣道上徐而不疾地行驶着，往来的达官显贵见是万古楼楼主的马车，都纷纷避让。

而未出阁的小姐们，也在纱斗笠后红着脸悄悄打量，想瞧瞧以俊美闻名的万古楼主，会不会突然撩开车帘，对谁柔柔一笑。

这天底下，当然都希望自己是被万古楼主眷顾的那个女孩儿。

落潇潇坐在马车中，目光微微看向静坐着的陌上易凉，但似乎又怕他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眼布瞧见自己的目光，很快回了头。

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无骨，点缀着寇丹的一双手，又想到对面那人拂过掌心时的质感，还有那个……

不，那只是我和他一瞬间产生的错觉，才会发生那么荒唐的举动。

她举起一双纤柔的手，轻轻拨开了车帘。风轻轻吹进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目极车外。

而当这双鲜红的蔻丹所点缀的玉手带着少女熟悉而陌生的脸，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群人的视线中时，就听得一声惊呼：

“是落潇潇！她怎么会在万古楼主的马车上！”

落潇潇还没来得及扫视一遍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往的人群喧闹起来，陌上易凉听见声音也皱了皱眉头，落潇潇看那些向她投来的异样目光，慌慌忙忙地垂下了车帘。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们总会对一样与自己无关的事好奇？他们总喜欢看热闹，总喜欢探寻那些光鲜亮丽地表面之下所隐藏的东西，紧紧盯着别人，一刻也不愿去放松。

她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急躁，也许是方才她和陌上易凉发生的事，又也许是那些人八卦的眼神……

“潇潇，你怎么了？”

“无甚。”

她敛眸，淡淡道，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她不愿想起的画面。

啧。

落潇潇不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人想法如何，她只知道自从遇上他后，她所有的信仰和生活都彻底地崩塌掉，可却也是他，用这崩塌的一切打击创造了一个新的她——

既不是风潇潇，也不是落潇潇，而只是一个叫潇潇的姑娘。

“陌上易凉，”在安静到只有车马踏过街道之声的车厢里，她突然唤道，语气既说不上冷淡，也谈不上温柔。

“潇潇，怎么了？”他笑了，这弧度并不冷，也没有传言中那么慑人，更像是湖水浅浅的波澜，惊得落潇潇心中有刹那悸动。

“你爱我吗？”

她问道。

猝不及防的，陌上易凉的身形难得地有些动摇，他将脸转向落潇潇，目光似乎能透过这一张红色绸缎的眼布，看见坐在身前的美人。

落潇潇感受着他要无止境的沉默，突然生起了一种可笑的自悲感——

爱她？不，也许他是不爱的，利益之间的你来我往，一时的冲动，谈什么爱？更遑论她这样的亡命徒，本就不存在被爱的机会，她的手渐渐捏紧了火红的衣裳。

这世间，或许有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意，可那些，又怎会属于我这样的人。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却分明说：

“潇潇，我爱你。”

她猛地抬起头，碧波似的杏眸，怔怔地紧盯着他。车厢内再次归为寂静，落潇潇看他缓缓取下了眼布，凝神注视着自己。他们相顾无言，可似乎能互通那些珍藏许久，从未道过的心意。

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何感觉，也不知道你口中的‘爱’是否只是因为我那一个‘阿凉’触动了你的什么地方。你是不可信之人，可我在这世上，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权力相信了，你又能否让我相信？

潇潇，你是何心意？我曾想象你的双眸为我泛起涟漪时的模样，如今见了，似乎应当满足。可我生性贪婪，想要你身上的理应更多，所以——

“楼主，夫人，到了。”

车厢外，随着划破长空的马嘶声，车夫的声音响起。落潇潇撩开帘子，烫金的牌匾上，只有禁锢人灵魂的几个大字，在描绘着这座高门宅院。

“潇潇，太安公主府到了。”

他说着，系上了眼布，走下马车，直直立在马车旁，挽起袖，缓缓向她伸出一只好看的手。

落潇潇从车里探出身子来，一只纤细无骨的手稳稳地放上他厚实的手掌上。

“好戏，也要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