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矜抬手搭上他的胳膊，轻声唤道：“赫连将军，赫连将军！”

赫连竭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将手收回搁在大腿上。

“你说你那晚撞见了一位走失的大家闺秀，便是这位柳小姐？”叶雨矜联系着赫连竭的话和反应，猜测道。

“对，”赫连竭脱口而出，又想起那夜柳晴天脸上的泪痕，分手时千求万求请自己就算以后见面，也要装作不认识，便又改口道，“不对，两人长得很像，但仔细一看，还是这位柳小姐更漂亮一点。”

叶雨矜见他不愿说，也不戳破，只点头夸道：“这位柳小姐的确是位佳人。”

柳尚书也上了台，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步入了正题：“前些年，我将女儿管得太严了，一心想寻一个老实踏实的书生将女儿嫁了。眼瞅着闺女双九了，却仍没有入眼的。我就想，是不是老头子我迂腐了，再这样下去非耽误了姑娘不可。今日做宴，一是庆贺小女生辰，二是让各位见见小女，若有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还请各位费心。”

叶雨矜闻言，心道这倔了一辈子的柳尚书到底还是因为儿女的事妥协了自个儿的脾气，正想多打量柳晴天几眼，就听什锦娇滴滴的说话声。

“笙哥哥，你怎么总瞧着她看，我同你说话不好么？”

齐昕笙转过脸，笑道：“这位柳小姐名满京城，却是头一次示人。我也不免想看一看，这样的京中名人到底有什么长处。”

什锦不满道：“无非是这么些年柳尚书不许她出门，旁人吹嘘出来的名声。无非是比别人长得好看一些罢了。”

赫连竭记得那日柳晴天虽慌张却仍旧不失大家风范的举止，见什锦如此肤浅地评价柳晴天，心中不满，看她的眼神不觉带了几分鄙夷。

伸手为齐昕笙夹菜的什锦正巧将赫连竭的眼神看在眼里，她与赫连竭未曾说过几句话，思及方才叶雨矜一直在与赫连竭说话，便将这份眼神的罪过归功到了叶雨矜身上。

叶雨矜平白糟了白眼，心中莫名其妙，只当什锦故意挑衅，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争宠这种事，越将对方放在心上，最终气死的也只会是自己。与其有和别人吵架的功夫，不如多巩固巩固夫妻双方的感情。

什锦夹了菜放到齐昕笙碟中，娇俏地笑道：“笙哥哥，我想好了，你带我去皇家的马场骑马吧，前年你教过我，太久没有练习，我都生疏了。”

齐昕笙笑道：“好啊，王妃骑马也很好，今年两个人教你，你进步一定很快。”

什锦原本是想趁着天气回暖之前，偷偷练一练骑马技巧，到时候在齐昕笙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显得她比叶雨矜会的多，却没想到叶雨矜骑马还能从齐昕笙那里得到很好的评价，气得手上一用力，筷子直接戳翻了盘子，倒了自己一身的油。

她这一声惊叫在和乐交谈的声音里显得尖锐异常，众人一时都向这处看了过来。

什锦原本为来见齐昕笙，特地穿了一件新作的衣裳，不成想还没好好展现一下她的衣裳，就被油污弄脏了，又羞又愧，登时就要哭出来。

“笙哥哥。”什锦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望着齐昕笙。

柳尚书的夫人见一个大姑娘脏了衣裳，在场还有这么多的男人，忙过来打圆场道：“大家怎么停了，是不是嫌我家厨子做得饭不好吃？多谢各位来参加小女晚宴，我给大家敬杯酒。”

又低声吩咐侍女说：“去把那位姑娘带到小姐闺房里，先找一件小姐新作的衣裳给人家换上。”

那位侍女过来请，什锦却不愿意去，她瞧着齐昕笙目不转睛，万分希望齐昕笙能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替她遮掩一下裙上脏了的地方。

可惜齐昕笙没有意会，反而劝她道：“这会柳夫人在和大家说话，你快去将衣服换了吧。”

叶雨矜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她对这位什锦姑娘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她不欣赏什锦的行事作风，但什锦这种长情的表现又与她相同。

“还是我陪着什锦小姐去处理一下吧，”叶雨矜起身走到什锦旁边，拉住了她的手，“劳烦这位姑娘带路。”

什锦虽不情愿，挣脱了几下却丝毫未能掰动叶雨矜的手，几乎是被叶雨矜拖着进了柳家后院。

到了无人处，什锦大声命令道：“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握着我的手！”

叶雨矜回头，一个冰冷的眼神，就叫什锦放低了声音。

“一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真不知道笙哥哥怎么……”

见什锦仍旧小声嘟囔，叶雨矜沉声道：“什锦姑娘，我很欣赏你身上这种坚持不懈的品格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作为一个人，他的人格无论何时都是重要的，人生在世，总不能让人看扁了。”

什锦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的个子没有叶雨矜高，便瞪着她来增强自己气势。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笙哥哥是王爷，他终究是要三妻四妾的。如今你虽然是王妃，但不代表你永远会是王妃，永远能够霸占着笙哥哥的宠爱，而我迟早是要进门的，所以你想先一步和我成为朋友，是不是？”

若说方才叶雨矜对什锦某些方面还存有欣赏的态度，现在则只剩下厌恶。

“什锦姑娘，前些日子你生的是什么病？”叶雨矜忽然问道。

什锦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偶染风寒，怎么，你不是年前也病了好一会儿么？”

“哦，”叶雨矜神色恢复如常，淡淡瞧着什锦道，“我想什锦姑娘应当回去再好好地请个厉害的医生瞧一瞧，是不是风寒过热，以至什锦姑娘的脑子都烧坏了。”

言罢，不等什锦反应，叶雨矜便向着引路侍女一笑，绕着花园小径回到了宴席上。

齐昕笙见她一人回来了，脸上似笑非笑，出言询问道：“怎么冷着一张脸，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本王的王妃？”

叶雨矜瞧了他一眼，将齐昕笙碟中方才什锦夹来的菜夹入自己口中咽下，这才回道：“有谁敢欺负我，自然是我欺负了别人。但总不好得意在脸上，省得路上挨了人家的陷害。”

赫连竭自叶雨矜走后便坐立难安，生怕叶雨矜在没人处受了什锦的欺负，见她这样说话，还真当是什锦在背人处欺负了她，便悄声凑在耳边问道：“四王妃，是不是什锦那个野丫头自己丢人，将气撒到了你身上？”

“多谢赫连将军关心，”叶雨矜扑哧一笑，觉得赫连竭某些时候真是单纯地好玩，“她不敢欺负我，是她换衣服慢，我便先回来了。”

齐昕笙见他俩人挨得很近，端起酒杯挡在唇前，不满地咳嗽了两声。

叶雨矜瞥过去，劝道：“王爷若是嗓子不好了，就少喝些酒，省的又说夜里肺疼，睡不着觉。”

两人互相斗嘴，你明枪我暗箭，正斗得火热，一个温柔悠扬的声音忽然道：“见过四王爷、四王妃。赫连将军，家母有请，不知可否厅堂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