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旌挂掉了电话，侧过脸来朝我笑，“走，苏慕请咱们吃饭。”

我刚想说不行，摇钱树给我说她一会儿就过来看我，我不能走，柳旌就把我的胳膊扯住了，她不耐烦地开口，“你是在担心陈嘉阳还是陈迦宜？她们两个都是报应，真正该好好吃一顿压惊的是我们才对。少废话，走走走！”

我依旧不想走，柳旌看样子像是要恼了，我想了想，“我是说……我怎么着得换身衣服吧？”

柳旌和我一起回病房换衣服，走过陈迦宜的病房时，我下意识地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有一个女护士守在她的身边，看样子像是那个姓徐的男人专门请来的看护。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那个姓徐的男人让我从今天起就要照顾陈迦宜的，可是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对柳旌说。

当然，给她说的结果只有一个——她会先愣一下，然后跳起脚来对那个姓徐的男人以及陈迦宜破口大骂，到了最后，她会不惜使用武力从我手中抢过那张被我签了字的纸，怒不可遏地撕个粉碎。

如此看来，确实没有必要对她说了。我又往陈迦宜的病房多看了两眼，柳旌就发现我的异样了，她狐疑地盯着我上下看了几眼，开口了。

“我说许暖迟，你不会真的是在眷恋着陈迦宜所以不肯跟我走吧？”她伸手过来摸我额头，“你发烧了？再不然，你脑袋被门挤了？”

我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有些心虚，“才不是，我干嘛要管她啊。”

柳旌不由分说地扯住我的胳膊往前走，“快快快，赶紧换你的衣服，我蜷在你床.上等你回来等得都睡着了，一醒就见到陈嘉阳那个贱.人，倒胃口着呢，求你了姐姐，千万别再让我看见陈迦宜那张脸了！”

就这样，我被柳旌连逼带催地换了衣服，又被她拖着胳膊进了电梯，等到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想伸手拿手机给摇钱树打个电话让她不要来了，谁想一摸外套口袋，空的。

很显然，我的手机落在病号服里了。

柳旌呲牙咧嘴地瞪着我，“许暖迟，不想把老娘饿死的话就赶紧跟我走！”

形势所逼，我根本就没敢提出什么回病房取手机的非法要求，从柳旌手里夺过她的手机想要给摇钱树打电话，却凄惨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她的号码。

柳旌伸手在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拖住还愣在当地皱着眉毛想号码的我钻进了车里，她气壮山河地对司机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这才松了扯住我胳膊的手。

我苦着一张脸，“怎么办，摇钱树一会儿就要来看我，我……我不记得她的手机号了。”

柳旌撇了撇嘴，劈手从我手里夺过她的手机，她噼里啪啦地摁了一顿，又把手机放到了我的手里，“呶，问许凉辰。”

我刚想说许凉辰公司有事应该是在忙，然后就听见放在掌心的手机传来了低低的一声“喂？”，我眼皮一跳，急忙抓了起来，刚说了一句，“许凉辰，是我”，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人听我突然没了声音似乎有些诧异，着实“喂”了好几声，我愣愣地听着，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那人嘀咕了一声“打错了吧”，挂了。

柳旌看我神色不对，凑过脑袋问我，“怎么，许凉辰不会也不知道吧？”看见我的脸色，她忽地拔高了声调，“呀，许暖迟你脸这么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皱着眉毛，低低嘟囔出一句，“许凉辰的手机，怎么是一个女的接的电话？”

起先柳旌还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等她明白过来，就意味深长地笑了。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身子，“我说，你也太霸道了吧？沈眉兼和你复合了，你再霸占着许凉辰这个俊秀少年，是不是太对不起其他女性了？”

我毫不犹豫地立刻瞪她，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没自己的表情那么有底气了，“我、我什么时候霸占着许凉辰了，我、我这不是还没遇到适合他的女生么？不信你去问摇钱树，我早说过要给许凉辰相亲的！”

柳旌哼了一声，“装，你就继续装吧，许凉辰是长得没你好看么，还用你张罗着相亲？我给你直说了吧，只要你不做许凉辰姻缘路上的阻力，那凉辰哥哥的魅力绝对是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我扁了扁嘴，“我有那么混账么我？我真想着要把许凉辰和他大学时的女友撮合到一起的，我连那女生的手机号都弄到手了，听说她刚好也在北京，我早就准备先偷偷约她一起吃顿饭呢。”

柳旌睨我一眼，“早就准备？那怎么还没见你行动？”

我摸了摸鼻子，讪讪，“我后来不是回x市了么，再说了，之后不是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儿么？”

柳旌洞若观火，那双眼睛像是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啊扫，“许暖迟，你到底喜欢沈眉兼还是喜欢许凉辰，这么耽搁着我们凉辰哥哥的青春年华，全世界的女性光唾沫就足够把你淹死的！”

我缩了缩脖子，“柳旌，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又没对许凉辰做什么人神共愤奸.淫.掳.掠的事，全世界的女性那么仇恨我做什么？”

柳旌哼了一声，“你别转移话题，说吧，你既然和沈眉兼复合了，是不是就该放许凉辰一条生路了？他这么多年有多辛苦，你比谁都更清楚的。”

我本来张嘴就想反驳的，可是话到嘴边，居然一下子哽住了。

柳旌的话，像是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就那么如鲠在喉地堵在那里，让我几乎要屏住气。

辛苦，是的，柳旌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我确实比谁都更清楚许凉辰为了我有多辛苦。

我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柳旌也沉默了，到地方了，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柳旌这才伸过手来揽了揽我的肩膀。她把下巴枕在我的脖子上，嘴唇凑近我的耳朵，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暖暖，许凉辰和沈眉兼……你终究要选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