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喘着气，死死地瞪着靠近的红裙女人，没有反抗。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女人眼底的绿莹莹幽光渗着邪魅，她兴奋地张开嘴，细密的白牙宛如锯齿，咬向眼前的猎物。
“给我死！”
姜离不退反进，把脖子送到女人嘴边，握枪的手提了起来，把破损的枪口顶在女人的胸腹，右手快速扣下扳机。虽然少了部分枪管，精度和威力会有所下降，但枪体主要结构却没有被破坏，有子弹，就可以射击。
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疯狂地从枪口里宣泄而出，如鼓点般击打在女人身上，空气中的雨水也四处溅开，像海上不安分的浪花。女人被巨大的力量冲撞，步步后退。她满不在意地大笑，摇晃着脑袋，张牙舞爪，犹如妖魔。
“哈哈！哈哈！小……哥……哥，你好调皮哦！”
女人胸腔、腹部的红裙都被轰碎，化作片片焦黑布块，跌进水洼里，露出下方微微发黑的白嫩皮肤，那皮肤白里透红，隐隐看得到下方缓慢蠕动的粘稠血液。
看到那完好无损的皮肤，姜离的心猛然一沉，这次怕是要完了。弹匣里一共可以装十发子弹，一发b级特殊子弹已经用来杀修仙者，另外九发都是普通子弹，之前打了一发，还剩八发。
为了尽可能提升威力，他已经尽可能瞄准同一位置，还故意等女人靠近才开枪，八发子弹全都打中，可惜，还是没有破开她的肉体防御。
“该我了哦。”
女人抹了抹赤.裸的胸口，擦掉上面沾染的灰末。雨水冲刷下，皮肤恢复了晶莹透红，点点水滴贪念地挂在圆润的弧度上，充斥着别样的诱惑。她伸出猩红的小舌，舔了舔嘴唇。
轰！
水花迸溅，地面震颤，女人从原地消失。
“脖子上的肉，最好吃了。又嫩，又鲜。”
姜离的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脖子一疼。
撕拉！
女人正压在姜离身上，撕碎了他的衣服，一只手掰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肩上，头低下来，贴着姜离的脖子，大口大口地撕咬。
汩汩！汩汩！姜离清楚地听到血管里的血在往外流，脖子上的肉也正被人大口撕下，咀嚼着吞咽进肚。
太快了！力量也强得离谱！难以反抗！
姜离的呼吸逐渐急促，意识开始模糊，由于疼痛和失血过多，身体不停地颤抖，透过即将阖上的眼皮，他盯着天空中坠落的雨滴，心里不甘地挣扎，他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右手的破枪发红发烫，冰凉雨水也难以迅速降低其温度，姜离的手恢复了一些直觉，本能地握紧枪身，往女人身上刺。之前枪管爆碎的时候可以伤到女人，那么，碎裂后锋利的枪身也就有一定可能刺穿女人。这枪可是a级金属打造。
近了，近了。姜离的眼里露出希望的神色，他甚至没去想，即便能伤到女人，自己也跑不掉。
忽然，枪身一滞，只听喀嚓一声，姜离的右手从臂弯处折断，无力地耷拉下来。女人的反应太快了，搭在姜离肩上的手后发先至，扫过一道弧度，轻轻拍打在他的手臂上，直接扫断，枪也从手里跌落。
“乖哦！很快就结束了！”女人继续撕咬，姜离的脖子被啃去一大块肉，脑袋无力地歪在一旁，眼珠凸起，表情扭曲。
“嗬嗬……嗬……”
姜离张嘴，想呐喊，却被满嘴的血沫堵住。
最后的关头，姜离的左手摸索着找到心口的黑金色子弹，握住这仅剩的希望，艰难地往上挪，顶在女人赤.裸光滑的心口。
啵！
一声轻微至极的轻响出现在雨里，不过姜离没有听到，他在那个瞬间昏死了过去。
“啊……为什么……为什么……”
啃食血肉的女人突然停下，低下头，惊恐地望着心口，那里的皮肤血肉正在消融，以难以阻挡的速度迅速向全身蔓延，干瘪缺水的内脏找到缺口，犹如开闸的洪水，扑通一声从消融的胸腹里坠落，砸进水里。
女人的视线定格在姜离手心里攥着的黑金子弹上，子弹顶部有一滴浓郁血珠，那是她的血，血珠晃动，逐渐缩小，而充满金属质感的黑金色子弹也变化形状，变得柔软透明，融化了一般。终于，她失去全部活力，倒在姜离身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迹象，一男一女相拥躺在小巷中的水洼里，身下的水逐渐被血染红。
咕噜！咕噜！
怪异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过了不知道多久，红裙女人的身体变得干瘪，丑陋不堪，水洼里的血水也正慢慢褪去殷红，恢复为浑浊的泥黄色，女人体内的血，丝毫不剩。
“啊！”
巷子里一声惊呼，姜离醒了过来。他害怕地推开身上的女人，入手却仿佛是破旧的烂麻袋，轻松推开，没有受到阻挡。
他努力地睁眼，眼前好似有一层绿色的幕帘，难以清晰辨认周围的事物。抬手摸了摸脖子，入手滑腻，肉茬、骨块分明，才发现脖子少了一大块，幸好颈椎骨没断。又摸了摸胸口，子弹没了，缠绕子弹的挂绳也早被咬断，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模糊的视线里，女人躺在一边，身体怪异地扭曲，不像活的，脚下的水洼里，只能看到一块块干瘪发黑的物体，泡在水中的部分泛白发胀，十分恶心。
姜离左手撑着地往那边挪了挪，低头去辨认，认出那是一颗皱巴巴的心脏，吓得直后退。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在身边的水洼里摸索了很久，只找回破枪，黑金子弹不知道丢哪去了，蹒跚着起身，把受损的枪胡乱地塞在破碎的雨衣里，又去搜了搜女人身上，找到一块圆形小牌子，随意丢进兜里后，扶着墙慢慢向住处走。
只要没死，就有可能活着。
这是姜离闯荡御界十五年来最坚信的一句话，他受过很多次伤，却没住过一次院。不只是因为没钱，更大的原因在于，他对自己身体的自信，每次受伤后他都能够痊愈，自我恢复过来。在进入御界第一休闲学院之前，他甚至认为自己拥有万中无一的绝顶修仙潜质。
雨夜的鬼城看不到什么外出的人，姜离也尽量选择小道，避免被人遇到。他凭借记忆，一点一点向住处挪。此时，他的眼睛基本上失去作用，眼前的事物都被笼罩上一层绿光，看不清东西，这让他很无措。
更严重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扛过去。他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更没有与绿眼怪物战斗过，对身体的自信在这些未知面前，片片崩解。
“父亲……父亲……”
姜离摸着空荡荡的胸口，口齿不清地呢喃。嘴里的血既干又腥，脖子被损坏的声带扯得生痛。
六个小时后，姜离终于顺利地找到自己的“家”，一间坐落在高楼夹层之间的廉价出租屋。
他从雨衣最下层口袋里摸出钥匙，试了五次，总算打开房门，钻进去，反锁铁门，一步步移到脏乱的床边，倒了下去。
如梦似幻的场景中。
一间小而温馨的房子里，胡子拉碴的父亲正盯着四五岁大的儿子，表情严厉。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吃药了，离儿！”
“不，我不吃药，药不好吃！”小孩噘着嘴。
“离儿乖！吃了药对身体好，不生病。”男人挤出笑容，哄到。
“我没病，我要吃糖！父亲，我要吃糖！”小孩很不情愿。
男人似乎妥协了，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好，五瓶药换一颗糖。离儿加油！父亲这里还有很多糖！”
“好！嘻嘻！”
小孩熟练地拧开桌前一个药瓶的瓶盖，一口口地往嘴里倒，喝完立刻换下一瓶，一边还数着可以兑换糖块的数量，智慧和力量表现上完全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画面转化。
还是那间房子，却不再温馨，而是被满屋血水替代。男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挣扎着望向一盏台灯。他的身后，一个瘦小老头龇牙咧嘴地扑上去，大口大口地啃噬男人的血肉，他那发皱的眼角在进食中逐渐饱满，眼底的绿光时隐时现。
男人尽力抬头，对着台灯，露出生命中最后一个微笑。
遥远的一个镇子上，一间狭小房间内，小孩望着眼前的烛台，烛台浮现出光幕，上面是男人的微笑。小孩的双手紧紧捧着胸前的蓝金色子弹挂坠，眼睛眨也不眨，眼泪唰唰地流，看着父亲被那个绿眼睛的怪物一口一口吃掉。
蓬！
烛台爆开，精密细小的元件散落一地，光幕消失。
“父亲！”
出租屋内，姜离从床上弹坐而起，恍惚间傻笑一声，抱着头痛哭。
五岁前的记忆，姜离记得的不多，苦涩的药，苦涩的糖，以及总是熬夜伏案写写划划的父亲。别人都是叫爸爸，只有他被要求叫父亲。
除了那颗子弹，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物，连遗言都没有，只剩那个微笑，永远停留在姜离的记忆里。从那件事之后，姜离就没有再回去过，实际上，他连当时那个家所在方位都不记得了。
“我没死，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给您报仇的，父亲！”姜离看着已经恢复多半的右臂，忍不住眼泛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