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违心上
黑眸透过面具上的空洞视着落在掌心中的字迹，轻声叹了口气，转瞬间，那只书信竟裹上火苗，接着化为灰烬。/p>
“幸好事先料到他的行动，才会跟着他┅┅”面具男子手轻轻抚着黑鸽，黑鸽眨了眨眼眸，咕嘟咕嘟得叫着。/p>
他叹了口气，在他肩上的黑鸽突然展翅往空中飞去，黑羽飘下，而后男子纵身下跃，判官笔登时滑出袖口。/p>
轻盈的躯体闪过朝着自己身上袭来的羽箭，在林间转换身形，黑眸忽然一凛，面具底下的男人露出轻藐的笑。/p>
眨眼瞬间，判官笔尖染红血腥。/p>
一摊摊血迹从软湿的泥土逐渐扩散，数十名穿着赤红军服的弓箭手横竖乱七八糟倒了一地，掉落的箭筒筒身，刻着“国”二字。/p>
“扰境固然可以扰乱敌方。”面具上头还残有温热的血迹，男子快在林间穿梭，身形如飞燕。/p>
“虽然不想，可是兄长都这么说了┅┅”/p>
‘灭了契国，我就回去。’/p>
那只讯息的最后，和以往如出一辙的写着这句话。/p>
兄长为何如此执着毁了契国，他实在猜不透。/p>
只是他应该有他的理由，一直以来，皆是如此。/p>
“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回来，现在兰京那头只安排几个脑筋不够灵活的老头和不长脑的莽夫┅┅”/p>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上一面呢?’/p>
笔迹历历在目，犹如他的嗓音在面具男子的耳边回荡。/p>
‘其实你啊，主要不是来见我，而是凤，对罢?’/p>
放远望去是一片荒漠，一道又干又燥的风横行而过，卷起千堆尘砂，扰了立在边缘兵卒们的视线。/p>
苍穹之间有三两鹰隼盘旋，隐约能听到那些鹰隼的呼啸。/p>
绣有“述”字的旗帜翻腾飞舞，出“啪唰啪唰”的声响。/p>
在荒漠的最末端有些许苍绿，那丛林便是国与述国的边境。/p>
荒漠两侧，述国是一片大草原，国则是蓊郁丛林。/p>
没人知道为何在述两国边境之间有这片荒漠，就气候和地形来说，实在不可能。/p>
身着战甲的吴云单膝跪地，右手抓着长戟千烈，左手则轻轻抚弄握坐在地的白虎，白虎张了张血盆大口像是在打哈欠，琥珀色的眼有些蒙。/p>
一片静默，只听得马匹因热而出残喘的嘶嘶声，坐在上头的骑兵们却都抿紧干裂的唇，没有出任何声响。/p>
忽然有个传令兵从后方仓皇奔来，一到吴云身后立刻跪地拱手，唤了“陛下”二字。/p>
“嗯?”吴云应了一声，手指仍旧轻轻抚弄白虎的毛皮。/p>
“原本我军安排先行进入丛林的弓箭队回报，说┅┅”/p>
“怎样?”/p>
“说，军埋伏在丛林里的弓箭队，不晓得为何惨死在泥泞之下。”/p>
“不是我军么?”/p>
“禀报陛下，不是。而且看起来像┅┅”“出于一人之手。”/p>
传令兵一骇，起身倒退数步。声的黑影手持判官笔凭空而降，笔尖对准吴云顶上一挥。/p>
“当。”/p>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遍整个荒漠，顶上盘旋的鹰隼们一声怪叫，展翅飞得无踪。/p>
“陛下!”/p>
吴云仍然保持蹲姿，不过握着千烈的右手一举，将面具男子的判官笔挡格下来。面具男子靠着反力向后空翻，接着轻盈落地。/p>
一旁的护卫军持着兵器一拥而上，一半护住吴云，另一半则是将面具男子团团包围。/p>
蹲卧在吴云身边的白虎低吟一声。/p>
“这是您跟踪我数日后的见面礼么?南宫戮大人。”/p>
吴云一个手势，护卫军连忙退回待命。/p>
他皱着眉头，举步挨近男子，碧色的眸子瞅着那张雕刻精细的面具。/p>
男子失笑，“原来你都知道啊。”/p>
吴云轻声叹了口气，同时男人也伸手将面具从面上摘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吴云眼帘。/p>
“好歹您是兰京的宰相，做这种刺客装扮到处乱跑，妥当么?”/p>
南宫戮嘴角勾着淡笑，与吴云擦肩，朝着那只白虎打了声招呼。/p>
“牙云，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吴云陛下肯定对你相当好呐。”/p>
吴云皱起眉头，将千烈收起，朝着南宫戮的背影开口，“您到底在想什么?”/p>
“就怕你沉不住气。果真被我料中，你一回国就马上想要对国出兵了，不是么?”/p>
南宫戮笑着，手轻轻拍着牙云的头顶，牙云享受般地将琥珀色的眼眯成一直线，出低哑的吼声。/p>
“国最强的将军现在仍在契国，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p>
“不等桑国一起夹攻?”/p>
“桑国答应要与我们同盟了么?”吴云挑了挑眉，冷道，“我记得您好几次给他们送书，他们都坚决不答应呢。”/p>
南宫戮耸肩，站起身面向吴云，“如果他们如此坚决，那只能用老方法棉!”/p>
“用武力逼他们就范┅┅”眼皮微掩，吴云喃声道。/p>
“真不愧是述帝。”/p>
“南宫大人打算要留下来?兰京那头没有您可以么?”/p>
南宫戮抵着下唇，眼角余光宠溺地愀着牙云。/p>
他思了一阵，而后开口。/p>
“最近国吃了败仗，应该不会笨到再次进攻兰京，我想过不久他们也还是会臣服于我们罢。”/p>
话及此，黑眸闪烁危险的光芒，令盯着他看的吴云忽然感到有股寒意爬上背脊。/p>
“毕竟是北方鹞族和中原人建立的国家，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国内立刻就会分崩离析。”/p>
吴云静静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评论。/p>
“就像当初若兰王朝一样。”/p>
南宫戮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吴云望着他，心头同样难受。/p>
“往事暂且不提。哥说要述国毁灭才肯回兰京，可是实在等不到那刻。”/p>
“我知道，所以你想要亲自杀了陈桓?”/p>
“就因为哥不想动手。”南宫戮那张俊脸浮现困恼的神色，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一方面要契国灭亡，却又不肯自己动手杀了陈桓?/p>
待在陈桓身边的他要下手简直易如反掌，可他却不愿动手。/p>
“不过就算契国皇帝身亡，倘若这时间有了子嗣┅┅”/p>
“不会有的。”/p>
“不会?”吴云嗓音扬起，脸上浮现些许诧异。/p>
南宫戮微笑，笑得像是一只毒蝎，薄唇淡淡吐出一字/p>
“药。”/p>
吴云颔，了然于心。/p>
“虽然很有可能会另外找人接替皇位，不过这点也无须担心。”/p>
因为接替皇位的人，必是我的兄长。/p>
吴云目光瞅着南宫戮，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战栗。/p>
果然这人是那人的手足，不仅面容极为相似，就连心思都如此相像。/p>
现在站在若兰这头，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么?/p>
“现在我会跟随你的军队前进，当你攻打国边境时，契国必会派兵过来营救，我会抓准时机潜入契国，取了陈桓的命。”南宫戮开口，语气比方才都还要冷漠。/p>
他张口，续道，“当然如果他肯亲自率兵来营救更好，当他踏出契国国境，就是他失去一切的时机。”/p>
“唉。”/p>
吴云轻声叹了口气，反身走到最前，一名士卒立刻将吴云的爱马牵了过来。/p>
吴云翻身上马，拉扯缰绳将马调反，当他再次面对军队时，南宫戮早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从黄沙上立着四肢的牙云，琥珀色的眸凝着远方。/p>
他举起千烈，顶上阳光直直射向戟尖，反射出的光芒令人炫目。/p>
“全军!进攻国边境!!”/p>
士兵举起手中兵器，出的呐喊声威震八方，其中还夹杂着牙云扯开血盆大吼的嘶吼声。/p>
述国正式举兵，进攻国。/p>
“夫君?”/p>
正走在湖中小桥上的詹淼轻轻触碰陈桓衣袂，正昂望向灰蒙蒙天际的陈桓这才回神，无神的眸子瞅着詹淼。/p>
正值午时，天空却是一片惨淡，似乎随时都会下起一场大雨。/p>
蓝廻湖除了陈桓和詹淼两人外，还跟有女婢护卫好几十人，只不过这些人都只是默默跟随在旁，也因此没有人声鼎沸的热闹感。/p>
“您在想什么?”/p>
“想什么时候会下雨。”/p>
“这样就得回宫了罢。”/p>
陈桓点了点头，右手忽然伸起，轻轻抚着詹淼白皙的面颊。/p>
詹淼一愣，下意识退后数步，陈桓看得，露出淡淡的微笑。/p>
“夫君做什么?”/p>
“碰自己的妻子，不行么?”/p>
“呵，你的反应还真有趣。”深蓝色的眸望着詹淼，脑海中突然浮出前几日前，在后宫被自己紧紧拥住的女人。/p>
思到此，眉头不禁皱了起来。/p>
“夫君怎么了?”/p>
“没事。”/p>
陈桓摆摆手，反身继续向前行。詹淼有些无奈，目光移向身在后方，正和契国禁卫队大将军邱司并行的懂。/p>
察觉到詹淼的视线，懂在谈话之于，顺道对她露出了微笑。/p>
这抹笑，顿时平稳了詹淼胸臆有些彷徨的情绪。/p>
目光再次向前，望着陈桓的背影，夹杂湿气的风忽然抚过木桥，撩起陈桓那头淡紫色的丝。/p>
虽然陈桓对自己的态度改变甚多，可是詹淼不可能会忘记陈桓当时望着南宫氏的视线。/p>
就连现在，他望着自己的视线中，从来不带有那样的神情。/p>
像是怨恨、又是迷恋、或是疯狂。/p>
就是那样的一道视线。/p>
“啊。”/p>
站在前方的陈桓停下脚步，昂望向压得极低的灰幕，霎时冰冷的雨珠，串联成线滚落大地。/p>
“哗唰──”/p>
接着，倾盆大雨。/p>
“下雨了呢┅┅”/p>
毫无感情的嗓音随着雨水溅上全身，陈桓仰望天际的动作依然不变，与一旁护卫奴婢向前欲作遮挡的动作行成强烈对比。/p>
詹淼在宜儿及其他女婢的搀扶之下离开木桥，可她的视线却仍旧移不开那个身影，那个任凭雨水打上他的陈桓的身影。/p>
紫牟眼底，雨水蒸腾雾气，弥漫整个蓝廻湖面。陈桓那袭紫衫身影就像一场幻觉，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抹去踪迹。/p>
白雾腾在红唇口，詹淼突然间驻了步伐，对着已有些距离的木桥上，扬声唤了“夫君”二字。/p>
夫君二字，仿似这场大雨般出的急切，出的黯伤。/p>
陈桓没有动静，只是一昧望着灰天，让雨水瞬湿那头淡紫色的丝。/p>
“娘娘，雨很大，快走罢。”在旁的宜儿焦急催促。/p>
詹淼凝视着陈桓的身影，贝齿咬着下唇，难以言喻的酸楚竟缓缓填满她的胸口。/p>
懂和邱司两人来到詹淼身边，懂的紫紧紧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颗雨珠在尾处凝着，当他伸手搭上詹淼肩头时，雨珠登时落往肩头。/p>
詹淼瞅了懂，此刻身处异乡的她，唯一能够信赖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了。/p>
“走罢。”唇瓣轻启，沉着的嗓，道尽詹淼心中无尽酸楚。/p>
咬着下唇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她却仍敛起面容，缓缓颔。/p>
有些留恋般的再度瞅了一眼立身在桥上的陈桓，正当詹淼回，忽然现一道视线，竟迎上了她的目光。/p>
陈桓那张尽被雨水漉湿的颜面朝着这头，深蓝色的眸像是沉在渊潭底的翠玉，折入她的眼眸。/p>
吃惊闪过詹淼颜面，可是那只是一瞬间。/p>
她仓皇反身，那心跳的狂乱。/p>
那瞬间，她看到陈桓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微笑。/p>
温柔，却又带有一丝残酷的微笑。/p>
后宫厢房，四角布置檀香，上央分自一点燃起红光，红点上弥漫烟雾。/p>
一架雕着凤凰的古琴支在许凤眼帘底下，顾盼之间，白皙指尖已轮了好几次的弦。/p>
嘈切声若似悲鸣，呼应着外头登时降下的大雨。/p>
眼角底下的金眸忽然闪过一点振动，白皙的手指霎时间抵住她的下额。/p>
许凤手指一拨，拨出了一连串愤慨激昂的颤音，呼应下得愈狂乱的暴雨。/p>
“死了几个人┅┅”/p>
玄色的长映入抬目光之中，黄尚那张秀气的脸就在近在眼前。/p>
“十个。”许凤瞅着他，拨着琴弦的指尖却无停歇。/p>
“嗯。”他颔，失了笑。/p>
“从不直属于董的将帅们开始下手，虽然废了点功夫，不过还好有其他人的配合，才得以将他们拿下。”/p>
许凤终于收起手指，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平淡的对着黄尚开口。/p>
黄尚微笑，薄唇轻启，“不过还是因为有你──身为我专属的刺客之，才能将那些人给拿下，可不是么?”/p>
“诚惶诚恐。”/p>
黄尚的身子向前倾了些，手指压上古琴上地琴弦。/p>
许凤下意识退开，却被黄尚的手揽住腰际，阻了去路。/p>
“黄大人，您其实不该这么常来后宫的┅┅”/p>
“你这是在害怕陈桓么?”/p>
“┅┅”金眸瞅着笑盈盈的黄尚，许凤索性别开脸，不想继续凝着他。/p>
一方面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一方面，是害怕黄尚从她眼中，看出一丝和以往不同的情愫。/p>
“还有詹姬么?就说了那种女人不会碍事的┅┅”/p>
黄尚的手指在底下琴弦轻轻拨弄，竟也让他拨出一曲语调邪魅的音律。/p>
“自从婚礼那晚他来过这里后，就不曾来到后宫了罢?”/p>
像是被戳中心中某个痛处，令许凤猛地抬起头，金眸微瞠。/p>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轰隆声掩没黄尚单手拨琴的乐曲，可却掩没不了黄尚此刻出令人战栗的可怖笑声。/p>
“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p>
许凤现自己背脊早已湿了一大块，瞅着黄尚正在拨琴的手乍止。/p>
雨声打落顶上琉璃砖瓦，啪啪的嘈杂声扰乱静寂。/p>
“詹姬也是一代佳人，会忘了我，是应该的。”/p>
况且我心中只有您一个人。许凤低声说着，而后黯然身伤地垂下，褐金色的长彷佛应和着她的情绪，瘫软得垂落肩头。/p>
黄尚冷笑，身形隔着古琴，颜面挨近许凤，指尖覆上那双如同被外头雨水打上的颤抖双唇。/p>
“你啊，心中不能老是只有我。”/p>
“这样不行么?您是我的恩人，是我┅┅”/p>
“呵呵┅┅”/p>
“只要安排好，暗杀他应该易如反掌，不需要再用这种无谓的方法┅┅”/p>
“你可别看他那样，真要跟你比起来，你是赢不了他的。”/p>
黄尚开口，伸手握住许凤纤细的手腕将她从底下拉了起来。/p>
“还有其他人，我和我的伙伴必定能┅┅”/p>
“这样就不有趣了，不是么?”黄尚说着，有些蛮横得将许凤给抓入怀中，像是被大雨冲刷的瞬间冰冷令许凤抽了口气，蜷起身子。/p>
“您为什么┅┅”/p>
许凤将埋入黄尚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红唇出有似呜咽的声音。/p>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你么?许凤?”/p>
许凤没有作声，只有绝望如梗在喉。/p>
“或许┅┅”黄尚轻轻将许凤拉了开来，握住她的手的温热掌温，令许凤不禁瞠了眼眸。/p>
她能看到黄尚那张脸，露出了一抹令她眩然若泣的微笑。/p>
“说不定，也是一种爱呢。”/p>
他失笑，又是一道闪电，划破灰色的冷天。/p>
(本章完)